去西安,必然避不开秦始皇。
其实一开始,秦始皇陵并不在我们的日程范围内,结果是被忽悠去了。
其实,就是小土包一个,至少我没生透视眼,看不出这帝陵里头有多么宏伟壮观,但总算心理感觉是来过了这位传奇帝王的陵墓。
既然买了门票,于是只好努力爬上去,企图沾点帝王之气。
千古一帝。
不料秦仅二世而亡。
但想来,也是不冤枉的。
它开创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时代和格局,它建立了世界第八大奇迹的万里长城,它留下了让人叹为观止的兵马俑,它掩埋下了迄今不能揭开的种种谜团。
但同时。
它在史书上留下了“男子力耕,不足粮饷,女子纺织,不足衣服,竭天下之资财以奉其政”、百姓“衣牛马之衣,食犬口之食”的千古骂名。
只是,某些地方,值得商榷。
还记得当年做历史辨析题,分析秦始皇在位时的利弊。
还记得几句,仿佛有“利:建立长城,抵御匈奴;弊:建立长城,劳民伤财”。
简直是愚蠢的题目。
如果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分为二,那我只能说这个人脑子被门板夹过了。
首先,至少我们可以知道匈奴来袭,怕不是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,你不想他来他就不来。
不建长城,要么任他们来抢来杀,要么,派士兵击杀匈奴。
前头那个,要是今天来说,算个“行政不作为”的罪名,放在古代,大概就是“昏君”。
后头那个,汉武帝干过,后世有人评价为“穷兵黩武”。
反正,不是死征夫,就是死百姓,要是这俩都不能死,那只好死士兵。总归,都是人生父母养。
因此,在那种冷兵器时代,为求一个安定环境的牺牲,是不可避免的。
所以,我更愿意把建立长城,看作是一个帝王的选择,就好像汉武帝选择了千里追击。
两者,似乎已经核算不出成本高下。
但至少,始皇帝还给我们留下了一座值得我们骄傲,并且一直还在赚钱的万里长城。
于是想到,历史和生活终究是矛盾的,对于平民百姓而言,风调雨顺、国泰民安才是最好的选择,但对于历史,终归是要轰轰烈烈才能显出堂皇气派。
如果没有72万劳工历经37年的修建,我们今天面对黄土,根本无法了解秦朝灿烂而先进的科技与文化。但对于那72万劳工和他们的家庭而言,这不能是荣幸,只能是灾难。
于是,在秦始皇陵里,听到有导游一边介绍皇陵与兵马俑的巧夺天工,一边说着始皇帝的残暴无德。
当然,比起长城,皇陵绝对是个人意志的产物。
但对于一个活在两千多年前的帝王来说,你要他树葬、海葬,或者烧掉埋在八宝山,这个好像逆时针突破了历史局限性,属于幻想行为。
道学家说话使的力气轻飘飘,但一顶“穷奢极欲”的帽子沉得很。
可是公道说一句,人欲总是无穷的,那些充满诱惑,并且可能夸张又荒谬的事情,你的确没有做,但是,到底是你主观不想做,还是没有能力做?
后世帝王,同为天下至尊,能有始皇帝这般功劳的大概板着手指能数过来,但比起始皇帝来,荒唐又无能的,罄竹难书。
其实,对于今人又何尝不是如此。
一边念叨着“残暴无德”,一边乐颠颠地拿兵马俑去申请世界遗产,门票刷刷刷地收,倒也没见着谁跳出来说:“秦始皇陵和兵马俑是建立在古代劳动人民的血汗尸骨上,我们应该引以为耻,马上把博物馆给关掉,把兵马俑埋掉”诸如此类的话。
吃着祖宗给的饭,还要义正词严地批判祖宗,脸皮也真是不算薄。
秦始皇另一个让人诟病的地方,大概就是严刑峻法、焚书坑儒了。
由于秦始皇先生没有留下那个坑让我们后世收门票,所以一路上都没有人提。
但鉴于当年做历史辨析题时,我对此非常有意见,所以今天一定要言论自由一下。
对于当年统一六国之后的整个环境,知道的理解,不知道的查书,总之,挺恶劣,不大好。
以法家之严刑峻法治国,是手段,而不是目的。
后世帝王大都以儒家治国,所谓“仁义”,其实,也只是手段。
就好像,练字用毛笔,写报告用钢笔,实在一手狗爬字拿不出来就用电脑打。
至少,我看不出什么贵贱或善恶的分别。
至于焚书坑儒,只消想想距今不过40年的事件,我反正是没脸批判秦始皇。
两千年的时间,除了把掘坑要人命改成折腾着要人命,我没有看出一点进化,甚至连烧书这种愚蠢至极的做法都没变。
于是万分景仰黑格尔那句“We learn from history that we never learn anything from history”。
这是一个是华丽与血腥并存,骄傲与残酷共舞,法度与混乱同在的朝代。
当阿房宫的火舌烈烈,15年的短暂历史终于走到尽头。
成,鲜血遍地,败,遍地鲜血。
当阿房成为焦土之时,不知是否还有人愿意想起,当年那寂然而肃穆的玄黑国色,割裂过烽火,黯淡了六国,将燕赵慨歌与楚天烟色连成完整的一片。